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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陆)青山处处可埋骨,何须冷雨浇碑徒伤神

内心是绝望的……开了活动,还以为可以大口吃粮,最后发现是我想多了T_T

都要截止了我张陆tag依旧毫无波澜,张陆真的已经成南极圈中的北极圈了么!诸位大佬求回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TAT   

我不管我要给张陆热度打一波call!张陆党还没凉还有个饿殍成天在坑底蹲着ORZ    

n年前的怨念作,又雷又矫情完全没想发过,然而面对着剩下的全是坑……就这样吧反正没人看哈哈哈哈哈   打完call赶紧跑路 ORZ

 

 

 

 

 

陆南亭去了巴蜀。

 

张凯枫御着剑,不远也不近,跟着人去了弈剑旧址。

 

巴蜀剑阁早已不存,曾经缭绕的蜃气,驻扎的妖魔,叛变的弟子,师门的兴衰,尽付茶馆书话,渔樵谈资。

 

断剑黄花叹一场,巴水青山空徜徉。

 

陆南亭立于剑上,脚下是万里长空,流云奔腾不息,弈剑听雨阁的山门无言伫立山间,苍松翠柏掩映处,雾霭轻愁弥漫生。

曾经星夜之下,阁中杀气冲霄,人魔相抗,无边业火吞噬席卷了一切,飞檐楼阁坍圮火焚,朱柱高廊碎裂成尘,八大门派之一弈剑听雨阁几欲消逝于此凡世间。

 

陆南亭远远凝视,数十年前的血似乎还洒在旧址的山石上,寸寸淅沥难干。

 

更久远之前,剑阁七星阵发出柔和光芒,弈剑七子各据其位,年轻的卓君武教授阵法机变,顺便考校年幼的弟子们弈剑听雨阁之宗义为何。

 

身形都还未长开的孩童们持剑整齐划一地答道,弈剑修身乘风去,斩妖除魔天地间。

 

一壶酒,一柄剑。剑阁弟子秉承本心而为,出尘入世,不一而足,却终究难逃脱这万丈红尘波澜翻覆。

 

 

 

陆南亭并未进入旧阁残址。待日坠西头,垂目闭眼,遂转身向北溟行去。

 

数十载后重来,北溟依旧苦寒之地,陆南亭循着记忆找到了自己当年被江惜月推进裂隙之处。张凯枫曾言自己将其葬于不远的地方,陆南亭在附近寻觅不久,便看到惜月佩剑深插于一处岩石中,其后坟茔,便是红颜埋骨之处。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一别二十载,红颜终难见,情谊愧疚相思追念,终究一一成空。陆南亭轻抚墓碑,本以为早已断情绝爱,此刻却是百般滋味,尽上心头。

 

过得许久,陆南亭收拾心情,准备将惜月骨殖收拾,移坟天虞岛。弈剑儿女,纵然无畏身死疆场,然心中所念的,终还是青山碧水弈剑故地中那一方青竹猗猗。

 

张凯枫本远远矗立,眼见陆南亭准备移坟,忧心他伤体初愈,欲上前帮忙。陆南亭见他靠近,停下动作,轻声道:剑阁内事,不劳魔君大驾。

 

张凯枫给噎的进退不得,最终只能叹息一声,且由他去。

 

天长日久,时年累积,一个活生生的人,到最后骨殖却只得小小一坛。陆南亭封了口,怀了坛子慢慢起身,最后看一眼北溟,已是入夜,苍茫的荒野在黑夜中迷矇不清。

 

陆南亭也无休整之意,怀揣了骨殖便欲回转天虞岛。张凯枫皱眉拉住他,至少稍作休憩,陆南亭缓缓摇头,言道惜月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呆。张凯枫张口欲言,却在陆南亭的眼神里尽化作无声。

 

陆南亭让开张凯枫,往天虞岛而去。

 

 

 

此一去整整三个昼夜。中途除了几次按下飞剑于城镇村落稍作整顿外,几乎不眠不休。张凯枫沿途跟随,饶是他修为绝顶,都觉疲惫,而陆南亭功体方愈,却脸色淡然,数天赶路,与他仿佛丝毫无碍。

 

行至天虞岛,陆南亭径直去了弈剑听雨阁一处偏僻后山。张凯枫体谅陆南亭心情,等在山门处,并未跟来。当年天虞岛锁妖塔一战,弈剑精锐弟子尽殁,塔身为鲜血尽数染褐,残存弟子也风流云散不知生死,存世六百余年的弈剑听雨阁一夕覆灭。此后数年间,附近乡民无人敢踏足剑阁故地,人言阁中夜夜剑气纵横往复,有人魔悲啸兵戈杀伐之声,新长出的草木枝叶揉杂斑斑血迹,湖泊池塘涌动的尽是无边赤色。

 

后妖魔退去,又有八大门派幸存弟子于天虞岛寻找收埋三派战死之人,在剑阁中收拢了能寻到的弈剑弟子遗骸,一并安葬于后山。

 

有岛上百姓感念于这些门派平日护佑一方的恩德,也有人家中亲朋故旧入了门派不幸身死的,每年会去三大门派各自的埋骨之地洒扫拜祭,以慰亡灵。

 

陆南亭到时,后山坟茔处想是不久之前有人祭拜过,天虞岛遭妖魔涂炭,早已不复当年丰饶景象,无非薄酒一壶,数碟瓜果吃食,几柱清香而已。

 

早先下了雨,山上小路泥泞,香早已烧成灰烬,和泥水混在了一起。收骨之人无从得知这许多弈剑弟子名姓,只得立了一座孤碑。陆南亭拾去碑上枯枝败叶,将墓碑和坟茔周围收拾干净,便在近旁启土开坑。惜月衣冠冢早毁于战火,若佳人泉下有知,想必也愿安息于此弈剑英灵环伺之所。陆南亭轻轻将带来的坛子放了下去,随即顿手,闭目半晌,最终解了身上玉清剑匣,一并放入。

 

玄元至妙轩,御剑破云天。塔镇空尘靖,君南亦问仙。弈剑听雨阁传承十六代,传世五百余载,中途在他手上分崩离析,于他手中在此地重兴,又于他手里在此地消亡。

 

玉清剑匣作为掌门信物,见证门派兴衰荣辱,风雨飘摇,最终也随着剑阁一起葬于尘土,封存于世人记忆之中。

 

掩土填埋后陆南亭拜祭亡魂,低低叹息,弈剑既灭,可笑弈剑掌门尤独存于世间,妖魔未除,可叹八大门派尽已分崩离析。生者不过于这浊世间苟活,又有何面目祭慰泉下英灵?

 

 

 

不知不觉间山风暗送,细雨又起,陆南亭转身下山。此山麓半面陡峭半面和缓,陡峭一面下临巨川,壁立千仞,鹤唳长空。从前常有好风雅之士来此观日升月坠流云万丈,如今人踪绝迹,山道青苔枯藤遍布,加之下雨,泥泞难行。陆南亭于山崖延伸出的巨石上寻了一处开阔地,取出佩剑青冥立于身前,凝视剑身,淡淡道:“汝伴我三十余载,不离不弃,陆南亭永铭于心。如今尘缘已尽,汝尽可自行离开,再行择主。”

 

长剑有灵,剑气铿鸣,岿然不动。

 

陆南亭凝视半晌,长叹息一声,脸上却有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言自语道:“何必……也罢,若汝执意如此,机缘到时,或能再见。”

 

陆南亭轻抚过剑身,剑气激荡,嗡然作响,忽地长剑自行拔地而出,跃入空中盘旋一圈,径直从半空掷下,倏然没入了悬崖下方的波涛之中。

 

长河滔滔,三尺青锋没入水底,为泥沙所覆,掩去锋刃寒芒。任凭人世间甲子更替,物换星移,兀自于水底百年沉寂。

 

 

 

三月暮春将至,天虞岛地处南方,即使寒冬也难见草木零落之相,然十数年前弈剑听雨阁遭妖魔肆虐,魔气侵染之下流水凝滞木叶不发,浓云惨雾鸟兽绝迹,直至这几年方渐渐回复生机。翠微楼前重新萌发了几丛青竹,悄悄苏醒了几个竹精,不似它们那些不顾被酿成竹叶青的危险而成天优游于池中的先祖,这几只竹节看起来干瘦非常,远远看到池上石桥上走来个蓝衫的人影,便一溜烟窜进了池边阁楼外几丛单薄的竹丛中,试图鱼目混珠蒙混过去。

 

陆南亭冒细雨而来,一切尽落眼底,走近一处竹丛对着竹枝曲指一弹,竹叶扑簌作响,里头的竹精尖叫一声,立的更直了,头上的枝叶竖了起来窸窣抖动不已,努力假装自己是棵如假包换的好竹子。

 

 

陆南亭轻笑一声,也不再去闹它,缓步拾阶而上。阁楼前后通透,中间石桌石凳半倒,有棋枰覆扣于地,棋子散落的到处都是。陆南亭扶起石桌,摆正楸枰,以袖轻拂去枰面积尘。过去翠微楼二楼主靖言常常在此与君涯对弈,顺带考虑池里哪只竹精酿酒较佳。结果天不遂人愿,但凡他看上眼的竹精无不被隔壁师侄骆劲贤新收的小徒弟们给打死,于是痛心疾首之余也逐渐熄了这份心思,只于嘴上还经常念叨他的竹叶青。后来无意间得知竟是棋友君涯平日里跟新进小弟子们闲聊之余漏的底,气的靖言在两人下棋时再也不肯给对方让子。

张凯枫来时,看见他师兄坐在石桌前正往棋盒里分别放入黑白棋子,也不知他从哪里将散落的棋子捡了个七七八八回来。

 

陆南亭知他到来,也不转头,继续将手中棋子一一分完,才出声道:“魔君可有闲暇与陆某对弈一局?”

 

张凯枫默不作声,径直去陆南亭对面石凳坐下,接过陆南亭递过来的棋盒,示意对方执黑先走。

 

二人各执黑白你来我往数十手,棋盘中合围渐成,也显出二人棋风不同来,陆南亭沉稳坚毅,罕为外力所动,稳健布局下自有锋芒暗藏,伺机而动。张凯枫杀伐决断,攻守收放自如,大开大合落子中实则步步为营,谋虑深远。二人胸中丘壑尽付这方寸之间,鏖战许久盘中杀伐渐歇,已入收官阶段,然局势依旧如浮云蔽月晦暗难明,黑白棋子轮番恶斗不休,优劣数易,胜负难断。

 

张凯枫揣度局势蹙眉沉思良久,伸手去摸棋子却指下一空,转首一看,棋盒中白子已尽,空空如也。

 

张凯枫方才省起这棋子是陆南亭从附近寻回,天长日久势必有所缺失。

 

陆南亭棋盒中黑子也寥寥无几,见白棋已无余子,对所弈残局也无甚可惜之色,将手中所擎黑子掷回棋盒,出言道:“就到此为止罢。”

 

 

二人对弈至此时也有个把时辰,张凯枫见他面有惫色,温言道:“师兄数日不眠不休至此,不若先去小憩片刻?”说罢起身便欲相扶。

陆南亭不闪不避,只是抬眼看他,启唇又言:“魔君,到此为止罢。”

 

张凯枫伸出去的手一僵,心念电转,突地意识到玉清剑匣和随身长剑陆南亭都未带在身上。他在山门等候时心下渐渐难安,于是入阁中径直寻去。翠微楼中方见陆南亭时便觉不妥,陆南亭邀棋于他便也未再深思,此时方觉出心中不祥并非毫无缘由。

 

兀须多言,张凯枫心下明悟,一把扣住陆南亭肩膀,眼中显出痛苦来。陆南亭任他按着,也不言语。良久张凯枫才慢慢放开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颤抖:“师兄……”下面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陆南亭起身,平视张凯枫,曾经冷酷恣意的幽都魔君两眼泛红地死死看着他,显见是强忍着才能不落下泪来。

 

曾几何时,幼小的师弟受了委屈也是这副模样。有一年陆南亭被外派下山,在江南中原诸地周转奔波将近一载,方才得空回归听雨阁。拜见了师尊与师门长辈后便急急去寻小师弟,凯枫这一年抽条不少,见到他便愣住了,陆南亭三两步上前将他一把抱起,笑言不认识师兄了?凯枫一头埋进他肩膀不肯起来。陆南亭祭出给小师弟带的各色玩具吃食,过了好半晌才把人哄的抬起头来。幼年的凯枫哭的脸皱成一团,两眼红的跟兔子一样,将陆南亭的肩膀打湿一大片,后来几天一直被江惜月笑言跟个小姑娘似的。自此后凯枫更是对陆南亭时时寸步不离,生怕他师兄哪天又消失个一年半载踪影全无。

 

从此后俩人再无经历过长久的离别,直至多年前悬崖上的那个月夜。陆南亭的愧与悔,张凯枫的恨与怨,一生纠葛由此而始,又由何而终?

 

陆南亭盯着张凯枫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容,有些惘然,弈剑弟子往往洒脱任侠,他二人却是为种种外力束缚,不得解脱。他心系剑阁,顾念苍生,王朝朝不保夕各地沦陷时独力支撑门派基业,身边重视之人一一离他而去。张凯枫幼时期望长大成为真正的弈剑听雨阁弟子,却为血缘所累,种种机缘下入了幽都困于魔域,看尽人心诡谲世事险恶天道无情,最终蹈入血海身负魔君之名。二人命途相悖,数度狭途血路兵戎相见,爱恨纠缠,心绪难明,时至今日,终成末路穷途。

 

人世间风霜五十余载,艰难险阻生死离别历经凡几,陆南亭自认早已心如死水波澜难起,却在回忆起幼弟时心中生出一丝难言柔软。此世种种憾愧,倘若他生可期,则当悉数一一偿还,无愧来生。

 

陆南亭低叹一声,伸手抚上张凯枫头顶,言道:“人寿百年天定,世人旦汲汲而暮营营,却如蚍蜉微末,朝生夕死,混沌来去。生途之短长,众生莫能与争,然万物生灭有数,此乃天道轮回,无需过分介怀。“

 

张凯枫恍若不闻,堂堂幽都魔君,竟似伤心到了极处。

 

陆南亭知他现下心绪激荡难以劝解,低喝一声魔君唤回其神志,“耽溺于情徒劳伤神,岂是修行该有模样!”

 

张凯枫恍然回神,微微摇头:“师兄,我早已说过我已并非是幽都魔君,你迄今不肯再唤我一声师弟,不愿承续天命,是还在恨我当年谋划之下妖魔血洗天虞之事吧……”

 

陆南亭道:“人魔之乱,始于清浊相争。你我既无夺天换日之力,守成杀伐,无非各为其志而已。八大门派之覆,看似人力积弱妖魔强横,实乃阴阳互易,盛极而衰,清辟易于浊罢了。然我身为弈剑掌门,却不能不顾惜于门下众多弟子为此身殒。弈剑满门皆死而掌门苟活不殉,已是无忠无义天地不容,谈何承续天命继续化外逍遥修仙问道?”

 

张凯枫呆愣片刻,低头怆然悲笑两声,“天容万物地纳百川,天地自宽谈何不容?无心罢了……陆师兄,不管你是否视我为仇雠,此生此世,我张凯枫都会唤你一声师兄。”

 

陆南亭面上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后退一步道:“魔君,就此别过罢。”

 

张凯枫定定看住他,声音极轻道:“师兄,欲往何方?”

 

陆南亭投目向雨中墨晕青山,淡淡道:“天下之大,江湖浩渺,何愁无前路?”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陆南亭道一声珍重,便转身离去。张凯枫目送一袭青衫向剑阁深处而去,渐行渐远,倏忽隐没在重重掩映的苍翠竹涛中。

 

 

 

 

 

 

 

 

 

(其实就想写个掌门怎么挂掉的片段……好吧虽然没有写到不过题目就这个意思)

 


突然闪现的脑洞,老陆初次去中原被小宋请吃饭,然后充分见识到了南北伙食上的差异……身为南方人看见北方海碗面大概很绝望吧哈哈哈哈

更绝望的大概就是这面还是别人请的,吃不完怎么好意思_(:3 」∠)_


小宋掌门画的比陆掌门年龄还要大的感觉……小宋男神我对不起你 ಥ_ಥ

去年的吐槽 ORZ

整理文件翻出来去年六一朔望斋著书活动时候的吐槽向脑洞,勉强当作粮喂自己一把……有图有真相,真相在最后……




当时活动的时候随便写了一本张凯枫传之类的,面向选的是青年,结果书评如此高能,看到陆掌门的评论我真的是一口茶全喷在屏幕上,大哥难道您要看成年向???还有情节和插图点的都是9,张魔君和无寐侯还嫌不够,我也是大写的服。第二天我还不信邪了写了一本儿童向,被彻底嫌弃。第三天吸取经验教训,重写一本成人向的张凯枫密传,陆掌门表示写的挺不错。

呃,于是脑洞彻底炸了 ORZ  



感觉张魔君快被我玩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掌门我就问你慌不慌 (。・`ω´・)

(张陆) 归隐这件事

这就是个突发性脑洞……



张陆二人和解后,考虑到两人都是公众人物,天天遭人围观,曝光率不低,便打算干脆归隐,感受一下二人世界。弈剑少侠听说后立刻挺身而出,胸脯拍得山响,表示一定给二人寻觅到一个既是是世外桃源洞天福地的好去处,又保证荒无人烟到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绝对不会有狗仔队或者路人前来打扰。

前幽都魔君对此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怀疑,毕竟大荒现在地皮价格不菲,好风景的地方早就给开发的干干净净,连乱葬岗都被改造成了鬼村,专门集中安置附近夜半闹事的拆迁户。

前弈剑掌门倒没什么表示,好歹少侠也算是自己门下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对待后辈还是要偶尔展现一下春天般的温暖。

于是少侠积极地寻找了三个月,某日兴冲冲地跑来找二人汇报近期的工作成果。张凯枫接过他手里的工作总结,看到地名愣了一下:空谷幽林?

陆南亭搜索了下记忆,觉得这个名字无端端地有些耳熟,自己应当在哪里听过。

少侠的准备工作不可谓不充分,闻言立即翻了地图出来,指着一片空旷区域道:就在蜀州城西南处,地图上没标地名,不过经我充分考察,这儿地理位置绝佳,御剑的话离弈剑听雨阁也就是一日路程,离剑圣居所也是差不多远近。更妙的是临近鬼墨,简直抬脚就到,要是陆掌门住的无聊,大可以去找司空掌门聊聊人生啊谈谈理想啊神马的。还有从西南面过去再翻座山就是紫荆峰,他日卓掌门寻药归来必定从此经过,掌门不用担心见不到师父……哦对了,我还听说掌门的发小苓前辈也住在那儿,这下可更方便掌门出去串门叙旧了,啊我真是个天才……

听到这陆南亭总算想起这名自己在哪听过了,从前在剑圣处小住时慕英名贪玩走丢,众人寻了整整两天,最后就是在这个空谷幽林中的一棵老松树下找到人的,瓜娃冻饿了两天都快不会哭了。谁成想回去的路上剑圣的熊猫不知怎的又走不见影了,几度兵荒马乱之后,剑圣直接将此处列为了禁地,自家人但凡靠近者一律不分青红皂白批评教育一通外加劳动改造挖笋一月。

此时张凯枫已是听的黑了脸,当着陆南亭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沉着脸用眼神化作刀枪剑戟。少侠神经粗的简直可以跑马,还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陆南亭适时表示,干脆去看看再做决定。于是两人御剑,一人驭灵兽,不多时便到了少侠声称的桃源仙境,洞天福地。此处典型的巴蜀地貌,外有群峰错落,内有老松奇石,上有岩崖高耸,下有幽涧低回。张魔君踩着剑在山石间来来回回转悠了几圈,一脸不高兴地飞回来。陆南亭询问缘由,张魔君干脆道:太偏僻了。

少侠有些懵逼,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归隐么?归隐的定义不就是偏僻到找不到人么?住在潇湘楼倒是不偏僻,然而你不怕被人八卦么?

仿佛知他心中所想,张凯枫凉凉地看他一眼,道:房子你来修?建筑材料你来运?生活用具你来造?

少侠立马不吭气了。陆南亭忍着笑打圆场道:此地虽说交通不便,却是清净无比,来往剑阁与剑圣居更是方便,不失为一个好的备选之地。

少侠哭丧着脸,道:这地方没什么人,真的,我在这种的西瓜从没丢过。

张凯枫冷笑:要是让我住这,你就别想再见到你的西瓜了。

万万没想到堂堂魔君居然和他一个小辈抢瓜吃,少侠嘴张成了一个O型。张魔君瞪他一眼,又冷冷补充一句:都拿去喂猪。

少侠开始反思,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煞星。

陆南亭看不过去,拍了拍小弟子的脑袋以示安抚,发话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回去吧。

少侠只好爬回灵兽背上,刚要起飞,就发现哪里不对,话说他们之前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二人见他左右张望,踟蹰不已,都有些疑惑。少侠求助地看向自家掌门,吞吐道:那啥,掌门师叔,您还记得来时的路么……

陆南亭不由笑了:你以前都是怎么找到自己种的瓜的?

少侠羞赧道:有婉灵帮我记着,前段时间她说是要回去看望母妃……

张魔君无情嘲讽:你这弈剑弟子当的太不称职,御不起剑来也就算了,这里的地形和剑阁有九成九相似,居然都能迷路。师兄,干脆我们二人就这么掉头回去得了。

少侠内牛满面地望向自家掌门,充分用眼神表达了“掌门师叔别抛下我啊啊啊啊”的恳求之意。

陆南亭给后辈的灼热眼神死盯的有些招架不住,咳了一声,和蔼道:你整日里行走江湖,再这样路痴下去可不行。这样,我教你怎么辨别方向与来路,你学会后就来带路实践一下。

少侠猛力点头,张魔君在一边凉凉地表示,师兄,你不是当真吧,这是晚上要在山里过夜的节奏啊。

陆南亭道:身为弈剑掌门要善于接纳迷路的同门。凯枫,对待后辈要更有信心一些。

张凯枫无语,驻守梦弈剑时自己曾与少侠和他的小伙伴们交手多回,那时看这小子一身弈剑服饰特别不爽,每次盯住往死里点名。少侠总是分不清两种密语到底有什么区别,条件反射倒是练出来了,一听到叮的一声甭管啥内容,就立刻窜至人群外,队友拉都拉不回来。凭这智商,他实在是没办法有信心起来。

另一边陆南亭自是倾囊相授,一个时辰后,自觉学有所成的少侠自告奋勇去探路,然后就彻底不见踪影。二人原地枯等了半个钟头,张凯枫无所事事至极,干脆出声道:师兄,我看不必等下去了,这些小辈成天用惯了自动寻路,一到这种靠自己飞的地方就傻了眼,这会肯定乱飞乱窜导致卡在某个角落找不回来。

陆南亭也有些担心,还好他当大师兄和掌门多年,心思缜密,走前在少侠身上留了一道剑气。此刻凝神感应,发现人在千里之外。

张凯枫看他一脸难以言喻的神情,不禁问道:师兄,怎么了?

陆南亭施展了身自在,跃到剑上:回去吧,不用等了。

张凯枫愣了愣,嘴里道:不用去寻人么?脑海中连连闪过诸如深林迷路少侠不幸葬身熊腹之类的推测。

陆南亭看他神情变幻,知道他脑补病又犯了,便解释了一句:少侠想来是误入世外禁地,这会儿已经被传送回门派了……



二人回到弈剑,恰逢萧逸云回剑阁看望师父,听说掌门意欲归隐,立即眼前一亮,撂下一句这事我经验多就冲去找陆南亭。留下君尉一脸无语,萧逸云从小就和张凯枫不对盘,见了面别闹的鸡飞狗跳就好……

这厢陆南亭刚安抚完丧失了人生信心差点去自挂东南枝的少侠,让张凯枫带人出去再巩固深化一下今天的学习成果,务求将来不要在同样的道路中犯同样的错误。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见萧逸云窜了进来,弈剑掌门不禁头痛地按住了额角,心道好险还好及时支走了师弟,否则这俩见面干柴遇到烈火……啊呸针尖对上麦芒一个搞不好能掀了这紫微阁。

此时萧逸云已经凑了过来,热情道:听说掌门师兄打算归隐?这个问我就对了!想我顶着孤鹜剑客天草的名头在各地游历多年,大荒就没有我没开过的神石!话说师兄你喜欢哪种风格的地方?云麓仙居遍地落英那种文艺的还是桃李花林闲潭照花那种幽静的?其实我个人更喜欢燕丘,青羽湖十分不错,朝鸣鸾凤暮翔苍鹰,天高地阔林木萧萧,平素里也无人来打扰。唯一的缺点就是瀑布水声太大了些,离湖数里都听的清楚无比,我住了一段时间后被吵得快要神经衰弱于是就搬走了。不过师兄你要是想要修行的话那里灵气还挺充沛,只不过剑阁弟子听雨听惯了,听瀑布声响可能一时难以适应……

陆南亭咳了一声打断萧逸云的喋喋不休,缓缓道:我和凯枫的睡眠质量都不怎么样,青羽湖看来是不用考虑了。

萧逸云沉默了一瞬,然后顿时炸了:张凯枫?!!!!!

陆南亭点了点头:张凯枫。

萧逸云震惊在这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里久久回不过神,我去什么情况?不过出趟门回来掌门师兄居然要和白毛小妖怪私奔?!!!

难得看到一脸懵逼的萧逸云,陆南亭心情不错地站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张凯枫的教学成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萧逸云连声唤师兄追了上来,陆南亭停步转身,就见萧逸云站定后满脸纠结之色,半晌才长长发出一声叹息:天要下雨,没奈何随它去吧。

陆南亭嘴角一抽,小心我抽你啊简直没大没小别以为你没说出来我就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萧逸云一脸沉痛,语气郑重地对陆南亭说道:我相信师兄并不是一时冲动,既然如此,师弟也只能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师兄提供些相关的参考经验。譬如与洗白不成功的邪魔外道相处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怎样起一个逼格很高的化名,为了保护竹马怒怼八大门派弟子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如何优雅地拒绝妹子的告白并告诉她自己心里有人,诸如此类,师兄你对哪种感兴趣?

还不等陆南亭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张凯枫冷得掉冰渣的声音:萧逸云?

孤鹜剑客猛地一个激灵,好不容易切换出一幅僵硬笑脸和来人打招呼:张……张师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张凯枫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在这里干嘛?来找陆师兄切磋?

萧逸云打着哈哈道:只是来和掌门师兄交流一些区区小事上的心得……

张凯枫一挑眉峰,刚要说话,陆南亭怕他俩起了冲突,急忙出声:凯枫,少侠指导的如何了?

张凯枫顿了顿,这才把目光转向陆南亭:禁用了他的自动寻路,过上一个月估计就能达到寻常人的认路水准了。

这还真是简单粗暴至极,陆南亭无语。趁二人对话时机萧逸云偷偷往后退了几步,估摸着到了安全范围内,瞬间召唤出飞剑准备从紫微阁后面御剑撤离。自己幼时太过顽劣,口口声声小妖怪小妖怪,现在看见张凯枫心里难免有点发虚。况且当年和小妖怪打架全是败绩,现在碰见血火里历练多年的张凯枫胜负更是不言而喻。最最重要的一点,萧逸云有点心酸地想,掌门师兄还在一旁站着,真动起手来指不定帮谁……

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那啥泼出去的水,萧逸云内心信手拈来一句,再一想到这是他师父向来的口头禅,立马不心酸换心塞了。

眼看就要飞出紫微阁范围,萧逸云冲着陆南亭远远喊道:掌门我先走了有不懂的地方记得咨询我!

等孤鹜剑客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张凯枫皱着眉转身问陆南亭:萧逸云找师兄所为何事?

陆南亭道:他听说我要归隐,就跑来提供些参考意见。

张凯枫嗤之以鼻:师兄你不会是打算和他做邻居吧?

陆南亭道:凯枫过虑了。不过萧师弟还是推荐了不少山明水秀之处……

张魔君一听,立刻拉长了脸,陆掌门微微一笑,又补上一句:当然最终还是看师弟的意思。

成功哄得张魔君的心情多云转晴,为了掩饰自己喜上眉梢,张凯枫清了清喉咙道:你我之间不必分那么清,若是师兄当真喜欢,便是住在空谷幽林那样的地方也不打紧。



自家门派弟子不靠谱,归隐相关事宜只好转而咨询其他人。宋屿寒与陆南亭相交多年,自然听说了这回事。一次偶遇张凯枫,便询问二人有没有去中原居住的想法,张凯枫寻思着中原一天三顿面,陆南亭估计受不了,于是果断拒绝。宋屿寒笑了,张魔君你不问问你师兄的意思?张凯枫干脆道:师兄肯定吃不惯,不用问我也知道。

小宋掌门回去后转身就给陆南亭写了封信,陆南亭拆开一看,问张凯枫:师弟,屿寒询问我们是否有意去桃溪小住,他在那边有处别业,据说人迹罕至,风景明艳,有桃花三千,漫山飞红之景,你可喜欢?

我擦,太虚掌门,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张凯枫自觉被摆了一道,内心暗暗记下这笔,面上还是如沐春风:师兄想去么?

陆南亭露出回忆神色:为兄从前曾去过桃溪数次,确实是人间少有的仙境。如今征伐多年,战乱方歇,也不知是否还是旧时春山。说罢看向张凯枫,说起来师弟也还从未去过桃溪吧?不如去略住一段时日,顺道一览江南风光?

张凯枫见他尽显怀恋之色,便点头应了。二人简单一收拾,交待了弈剑诸人,便往江南去了。途中还特地绕往太虚观拜会太虚掌门,以表感谢之情。小宋掌门一甩拂尘,一脸春风和煦:陆兄无需与屿寒如此见外,从前你我二人途径桃溪时,我便察觉陆兄十分喜爱那里景色,正巧屿寒也心悦于此,便干脆买下一处宅院,打算闲暇时前往小憩。可惜观中事务繁忙,分身乏术,屿寒常常遗憾于自己辜负了如此美景,有暴殄天物之嫌;如今既然陆兄愿意前去暂住,也算是物尽其用,让屿寒安心不少。

二位掌门久别重逢,寒暄了不少时候。后天色渐晚,太虚观主更是相劝二人留宿一晚,来日启程。

第二日天明早起,两人与宋屿寒话别后便御剑直往江南而去。接下来的路上张魔君一直面色不豫,陆南亭关切道是否因为太虚观遍地的降妖伏魔阵法,以致师弟躯体不适。张凯枫见师兄眼含担忧,不由面色稍霁,道是无妨。沉默了一会,见师兄还是频频看来,便开口问出内心所想:师兄与太虚掌门相交甚笃,为何我幼时记忆中却是毫无印象?

陆南亭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忆了下过往,讲述道:我与屿寒相识甚早。师尊与紫荆师娘成婚前,有次我随师尊前往冰心堂,恰逢素蕊夫人,也就是屿寒娘亲,带他回江南请冰心掌门看诊,言其半夜曾遇邪影,生怕浊恶之气染身落了病根。那时屿寒不过龆龀小童,便已安静知礼进退有度,十分得大人们喜爱。我虚长他几岁,紫荆师母怕屿寒在陌生地方久住不适,便安排我去与他相伴几日。其间我二人相处融洽,总算未辜负师母一片心意。自此结识后,其后数年间也因门派结交之故往来多次,甚为投缘。后来几番出游历练更曾结伴而行,走过不少地方,经历不少事情,虽是时日不长,却也相交颇深。那时你还年幼,屿寒来去亦是匆匆,不记得实属正常不过。

张凯枫闷声道:想来师兄从前外出游历,有红颜相伴,知己作陪,一路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当真快活极了。

陆南亭一愣,这话间情绪完全不对啊,莫非师弟从小困在北溟,未经历过这种每个剑阁弟子标配的大侠人生,此刻心中觉得羡慕嫉妒恨?

不待陆南亭理清头绪,却又听张凯枫在那边自言自语:罢了,正反我现在也算是有红颜相伴,知己作陪,过得也还逍遥快活……

琢磨了半晌陆南亭才醒悟过来他话语中所指,一个岔气脚下长剑一歪几乎栽下剑去,还好张凯枫见势不对扶了一把。稳住身形后弈剑掌门简直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剑阁弟子中还没人胆肥到敢拿他做文章的,一时间不知该怒该笑,欲要斥一句胡言乱语,然而一想到张凯枫幼时的颠沛辛酸,又发作不起来,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叹息一声:师弟!

张凯枫自知失言,见师兄神色变幻,最终一脸无奈,并无其他不快,这才放下一半心来,急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师兄在江南也算是呆过不短时日,除此之外可曾去过大荒其他地界?

陆南亭思索一下,道:从前游历时至多也只远至江南而已,其余诸地向来只闻说风貌独特,却是无缘亲见。

张凯枫笑了:如此说来,师兄半生心血尽付诸剑阁,就这么幽居一隅岂不可惜。以天下之浩大,奇景并出,当有溪山无数,留待有心人。待在桃溪住过一段时日后,你我师兄弟不如乘兴而去,随心而行,朝闻莺语,夜泛虚舟,遍览大荒胜景,岂不快哉。

陆南亭洒然一笑:春盏琼觞醉月,秋寄金英芙蓉。夏别烟雨菡萏,冬沥晴雪天涯。既然师弟有如此好兴致,为兄自当奉陪到底。

二人相视一笑,湛湛青天,流云不息,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划破长空,并肩御剑远去,再难觅踪迹。



准备上游戏瞅一眼,半天想不起来账号,上官网找客服电话的时候看见这图直接跪了,两只小的不要太萌掌门简直太帅!!!啊啊啊啊啊我觉得拿这个当桌面我可以舔一年!!!

天下X天下这两次更新后,弈剑最里面多了个小凯枫模型的负责传送锁妖塔的小弟子……总感觉就是周末任务里面老陆被天选者劝说后收下的那个小少年,这么快就培养出来了啊,嘴上说着不收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陆掌门╮( ̄▽ ̄)╭  

看守锁妖塔的守卫小哥台词实在太欢乐了…………要是出了黄泉地图我一定推荐你去看守⊙▽⊙

 

 

(张陆)无题5

(终于有空撸文,别字病句还没改以后再说ORZ   居然说有敏感词不让发,查了半天居然是b,u,g 这词,我也是醉了,这到底哪里敏感啊 = =

为了掰圆掌门的技能和三炮的师承我也是拼了。。。太久不玩早忘了游戏里设定,功体之类都是现编的!现编的!现编的!  我为啥要自找虐搞这么多私设。。。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瞎写些啥了ORZ

  天机营这段n久以前老中原做任务里有提到,年代久远记不清细节,还有各个门派沦陷的时间线,没找到详细的,全部瞎掰,各种问题请无视= =

便摸一把挂满了debuff点不了技能升级的撸掌门  ̄ω ̄)


5.枯荣

 

晃眼已是一月浮生偷过,近来北溟烽烟未起,张凯枫除了每日循例营中事务,便是回去照顾他师兄。

陆南亭好转不少,只是自清醒后眼见着满头青丝渐雪。张凯枫数次召来医师也未看出个所以然,无非说道魂躯有伤,气血两亏,忧心劳神,精血耗损。张凯枫骂一句无能,通通赶走,被师兄劝止。

 

陆南亭本人倒是淡然,言道发色而已,有甚区别,凯枫自己不也是白发。张凯枫见他师兄不过而立,便长发枯白,勉强扯了扯嘴角回应陆南亭玩笑之语,心中压抑自不必提。  

 

 张凯枫对黑影之言到底还是有三分介怀,这些时日练剑偶有走神。陆南亭还动不得真气,却于从旁观武时发现些许端倪。初时他只当凯枫还郁于惜月之死与自己受伤之事,故而神思不属。然而一月过去,仍未改观。这日晨间陆南亭出了屋子,看张凯枫在院中练过一遍仙心弈剑诀,不由开口关切道:凯枫,近来无事否?

无甚大事。师兄为何这样问?张凯枫收了剑,见陆南亭身披长袍立于一边石阶上,寒露已过,偶有早霜,担心师兄受凉,准备回房再给他拿件外罩来。这些天为了方便照顾陆南亭,张凯枫平日练剑也不去武场,就在院内演演招便罢。

 

陆南亭摇头表示无需,白发随之微微晃动。近来因伤病故,不便像从前一样束发加冠,陆南亭严整惯了,不喜任其披散,便拿了发带在脑后简单束住长发。

陆南亭仔细看了一番张凯枫,直打量的他师弟心中七上八下,反思起自己做了何等错事,陆南亭方才蹙眉开口:方才师弟驭木属之真气化生巽风,乃成流风之技,又运灼然真气为炎上之火,便是炫炎之招。五行流转生生不息,流风所倚木气不竭,自可催生炫炎所燃离火不尽。而先前师弟使来,却是火未勃焉而木气已枯,所谓事倍而功半,招式圆融流畅大逊师弟以往水准。

 

张凯枫赧颜不止,师兄所述剑理,他十三岁时便已融会贯通,陆南亭自是清楚不过。今日讲来,语似解招,实有责醒之意。剑道之理,穷幽极微,怎容稍许二心。

 

见青年垂首听训,一如当年乖巧听话的小师弟,陆南亭心下暗叹一声,温言问道:凯枫整月心神不宁,可是还在为元命盘之事烦闷于心?

 

张凯枫暗道惭愧,毕竟朝夕相处,所知颇深,他师兄所猜虽不中亦不远矣。当下便寻了其他由头:元命盘之事还需谋划,师弟只是这些时日于修行上有所迷思,还请劳烦师兄指点一二。

 

陆南亭点头应允:弈剑听雨阁之天回、御剑、仙心三道,凯枫近年来弈使卓然,造诣已远超为兄。只是心性上还欠缺些火候,磨砺数载便可。不知凯枫所虑为何?

 

张凯枫道:这几年我见师兄愈少使用弈剑之招,可是因魔气相扰?

 

陆南亭无意瞒他,道:不错,自元命盘为无寐侯所控,我便觉魔气渐生。我派不少剑招为师祖广成子传下,凡人虽无仙气驭使,却也需运转真气化生出极纯清气方可施展。先前我每每使来,便觉清浊互噬,后魔气大涨,清气甫生便为魔气所抑,一些剑阁之术法威力所限,寸步再难进。

见师弟闻言面露震惊之色,陆南亭语带安抚:只在些许招术上有所滞碍,况且纯粹剑意本身与魔气并无丝毫冲阻。这些年来身在北溟,我于剑意上亦有所感悟,足有自保之力,凯枫无需介怀。

 

张凯枫忆起江惜月身死那日,二人生死互搏之际,陆南亭身遭外放剑意,凛如寒冬,冷寂肃杀,纵横之下活物无生。

张凯枫稍放下心来,对陆南亭道:师兄当年曾问我弈剑心法使来可有阻滞,却是因此缘故?

陆南亭点头,初时我担忧你也有此种情况,然而观你剑术进展一日千里,毫无挂碍,想来应是你身世特殊之缘故。

 

二人初到北溟不久,陆南亭便从二人遭遇及周围妖魔的零言碎语间揣测凯枫乃人魔混血,魔侯之后。师弟年幼,陆南亭干脆瞒着他。然而凯枫自小聪慧,心思机敏,待长到十来岁却是自觉殊异常人,既与凡人有别,又不与魔类同。陆南亭听得童稚困惑之言,担心他疑虑于此与明悟剑心有碍,又担忧他知晓身世后惶惑无措意气不振,天人交战数番,终究决意悉数以告。凯枫震惊了数日,却再无甚大的反应,他对陆南亭全然信任依赖,满腔心绪尽数系于师兄,于己事上倒显得不甚在意。

 

既提及己身,张凯枫肃容道:自从知晓身世,这些年来我亦有留心探查。北溟浊气深重,无需刻意便能自行凝出魔气化归于身。平日里修炼所出真气皆归于气海,浊气所凝魔气尽藏于百骸,运转周天时真气行经脉,魔气通节窍,自成二路,互无相扰。欲使弈剑心法时魔力蛰伏不出,于化生清气几乎无碍。然而这几年我渐觉魔气有不稳之兆,每每使得弈剑招数后此感尤为剧烈,需再使些依凭魔气催发的剑招法术方觉舒缓。依我自行考量,应是体内清浊并存,浊盛清衰乃至失衡。

陆南亭不由蹙眉,竟有此事,眼下到了何种程度?

张凯枫道:若全力驭使弈剑绝学,以至真气耗竭殆尽,便觉魔气倾覆而出,游窜脏腑脉络当中,有数度几欲逼进气海。

陆南亭大惊,急急上前一步捞起张凯枫手臂探查真气运转,厉声道:为何不早告知与我?气海乃元阳之本,一旦有损多年苦修尽诸东流,更有性命之忧,此等要命之事岂可如此轻忽!

 

张凯枫忙安抚道:师兄莫急,我晓得利害,此种情况不过一二,最后也未致损伤。倘若此时不能确切探得真气枯竭至何种境地才能引得魔力倾出,日后遭遇生死险境更是有唯死无生之虞。

陆南亭依旧怒目瞪他,显然气的不轻。

张凯枫放软声音道:师兄别气,于身有伤。你我二人于此一隅相依为命十数年,我自是知晓分寸,不敢行差踏错,以免累及师兄为我神伤。既还未报师兄多年来教养之恩,自当惜命以待来日。

陆南亭心下暗道这混小子嘴上功夫倒利,倒也消了一点惊怒下来,摔回张凯枫手腕,板脸斥道:面壁三天,默写门规十遍。再有下回隐瞒,绝不轻饶。

张凯枫见有了处置,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心下后悔提起这茬,早知如此不如继续商讨元命盘,反正都是无果之事。

 话毕日头已近隅中,张凯枫拉着陆南亭去用早食。刚坐定还未动筷,忽有传令小妖匆匆前来通报,言道紧急军议,召集军中将官半个时辰后齐聚军营。

 

 张凯枫答应,打发了传令小妖回去复命。陆南亭见他眉心紧锁,询问何事烦忧。张凯枫言道这一年来营中训练渐紧,往年募兵征丁均是一年一回,自去年起却是半年一次。今年军中越发催促,负责官员干脆改成了三月一征。连年募征下,夜安城辖地内青壮妖魔十不存三,周边村落尽成荒芜。无寐侯统御夜安千年,虽是民生凋敝也无人敢言一二。又因无寐侯素来看重军功,赏识勇强,常有其他魔侯治下妖魔不辞辛劳远路迢迢来此投军,便是为了在征战中博取功劳,精进武技。是以夜安城虽人丁稀少,兵源薄弱,却也阵势严整,军容威盛。

 

陆南亭听此状况,言道上回张凯枫出征之后,困兽刑牢中的战士选拔也愈发频繁,以往均是半载至一年为期,现在却是数月即选出编入军中。想必王朝战况不堪,大荒离乱,才有愈多人被掳掠至此。平日里更听闻城中有军备筹措忙碌进行,想来应是幽都欲大动兵戈,故有此动静。

张凯枫安抚一下师兄,言道猜测无用,先去军议看看是何情况。随意吃了几口,交代陆南亭用完饭好生休息,这才起身着甲赶往军营。

 

局势混沌未明,陆南亭自是无法心安,直等的过了晌午才见师弟回来。张凯枫心中揣事,面上全然不显,一进门打发了仆从杂役回避,拉了陆南亭进屋闭门,言简意赅道:幽都决意尽取中原,派无寐侯遣麾下大军于近日一探应龙神殿。此次军议,便是安排诸将出征事宜。

 

陆南亭闻之皱眉,应龙乃天机营开山鼻祖,其神殿中自有秘辛,更传言有上古水神隐于其中。若应龙神殿为妖魔洞开,据此为基,于中原腹地的西陵王城而言无异卧榻之侧,朝堂又岂会坐视?

 

知他所想,张凯枫叹一声,低声道:今日军议,曾略陈妖魔大军近来动向。才知我被派往江南这数月时间,中原战况已是地覆天翻。三月前太虚观遣观中弟子增援天机营大营,不料这些弟子所驭邪影失控,竟倒戈相向,与妖魔夹击之下天机营伤亡惨重,几近全军覆没。眼下,天机大营里外皆为妖魔所据。

此等噩耗,不啻于晴天一道霹雳,陆南亭大惊变色而起,似是实在难能置信。天机营历来为民之甲胄,国之刀兵,自黄帝之时便奋起刀盾,振兵于涿鹿之野,讨蚩尤,破刑天,雄立中原,庇佑华夏至今。一朝失守,满门英烈,姒氏一脉无异于失了肱骨支柱。

 

张凯枫自己初听闻时也是震惊至极,然惨祸已成,时局危乱,更因沉着观变,以应不测。当下稍顿片刻又道:其后妖魔大军四路并进,中原战火连绵,防线溃散,后援无力。早在数年前战况胶着时太康帝便已萌生怯意,而今听闻天机覆灭,更是仓皇不已,据说一月前已经着定勇派大批兵士护送,连同整个王族与大部军队,都往九黎夷疆去了。又令余下大臣处理完善后迁都事宜,再与剩余军队同行至九黎。

陆南亭气急,恨声道:太康弃置中原军民性命不顾,又将兵甲尽数带离,中原广袤千里,要隘险关机略之地难以胜数,单凭余下兵勇,怎可能一一顾守得住?

二人心下皆明,此次妖魔对破开应龙神殿封印势在必得,中原守备孱弱,妖魔强横,加之幽都多年筹备,剩余守军自是难以抗衡,只需数番交战,便面临无兵可用之窘境,中原全境沦陷不过早晚。而后幽都再无阻障,更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巴蜀江南。

        深知陆南亭忧心于剑阁,张凯枫犹豫再三,终还是道出最近探闻。他之前随军辗转各地,眼见雷泽已为妖魔所得,沉船之地陷于敌手,魍魉门主施展禁术阻敌而死,余下众人血战后遁入大荒,行踪难觅。中原战况颓势已定,几难回天。江南地势和缓,无险可依,不过凭恃交通水利之便,驻军往来迅捷。巴蜀之地,群山抱负,几多天下之雄关,然偏处西南一隅,进出维艰。现下不少妖魔部队已陆续于周边潜入,伺机而动。蜀中要冲蜀州城为巨寇张宪中所据,川中往来不便,音书闭塞,弈剑听雨阁状况已久不曾闻。

         二人这些年虽困守夜安,也曾偶听说大荒诸事。数年前太虚观主开启太古铜门,互通二界,开启战端,致使妖魔入侵,生灵涂炭。后国师玉玑子投附妖魔,太虚观与云麓仙居门墙遭变,祸乱不止。此回又是天机营一夕倾覆,不难猜得妖魔已对侵入之事筹谋日久,八大门派危象四伏。而今弈剑听雨阁音尘断绝,却是难保阁中已起祸殃。更何况江惜月等人不会毫无缘由至此,必是门中生了变故。念及此,陆南亭心中担忧似火焚,恨不能肋生双翼立即飞回,看到剑阁平安无虞方得心安。

        张凯枫也想到此层,沉声道:师兄且稍宽心,此行我自会全力探查剑阁近况。至于应龙神殿,也无需过于忧虑。届时师弟见机行事,必不会让幽都轻易霸占了去。此回出征,少则数月,多则逾年,师兄还未全好,需多加注意身体。

       陆南亭点头,叮嘱道:凡事量力而行便可,莫要逞强。你体内魔气还未寻得均衡之法,在外需小心谨慎,切勿于此疏忽。

       张凯枫一一答应下来。忽闻腹虫鸣叫,他走前用饭匆忙,眼下日色西斜,便觉饥饿。陆南亭先前等他,也是食不甘味,随便吃了几口作罢。张凯枫念叨几句师兄下次自己先吃就好不必等我,便拉着陆南亭出去一并用过。

 



(张陆)无题4

加个cp向避免不喜的小伙伴们误伤- = 

4.幽明


陆南亭意识在黑暗中浮沉,断续有华光碎梦,尽是剑阁故人,言笑晏晏。情仇恩怨,往昔云烟。倏然云惊雾散,无寐侯鬼面狰狞,独立于无边黑暗间,一手执元命盘,语声冷酷,如钟音隆隆,回荡耳畔不止:寄命于盘,化身为魔,此乃吾赐予汝等蝼蚁凡人之无上殊荣。献上汝之命魂,认清谁才是尔等之主宰。

陆南亭惊觉命魂为元命盘所牵引,竟离体朝其而去,元命盘发出不详蓝光,命魂随即为之所缚。幽明交替,光影如刀,命魂煎熬不休,随持盘之人心意而动,犹如提线傀儡,动静皆不由己。

无寐侯冷笑渐远,又有庞然巨妖不知何时盘踞暗中,目似赤红煤炭,狺狺低吼,听来竟似怪笑桀桀:孱弱凡人,挣扎何用!尔等命躯神魂,不过皆为我族口腹之食!巨妖森森巨口中不住滴下血来,陆南亭顺其向下看去,不禁心胆俱裂,巨妖爪下所按之人形血肉模糊,利爪缝隙间犹可见血染白衣。

凯枫!陆南亭神魂俱碎,妄念方起,却见白发青年持剑站于前,眉目精致,神情漠然,双唇开合道:陆南亭,身为剑阁首徒,无力保护师弟,却屈膝于妖魔,你有何面目重回剑阁,有何面目再见师傅?

陆南亭只觉浑身如遭铅封,欲张嘴唤他却是唇上如坠千斤,张凯枫甩去剑上血珠,轻蔑一笑:又有何面目再见故人?

陆南亭意识浑噩,眼见江惜月不知何时茕立于前,却是意识尽数空白,种种情绪如沉心海之深处,水面上只余一片空茫虚无。

十数年不复相见,故人音容已渺。今日再见,竟成永诀。陆南亭怔怔看去,江惜月面容如笼薄雾,却是眉目含悲,嘴边溢出一丝微笑,轻唤道:南亭…… 

陆南亭忽地心中大恸,七情破出心海,命魂震荡不已,痛彻心扉。黑暗顿时褪去,化作一片混沌未开,六识蒙蔽,阴阳不分。难辨此身犹在尘世还是幻梦,无有上下四方,无有往昔将来。不知过得多久,才阴阳骤明,五感渐复,陆南亭睁眼许久,才忆起自己为何,身在何方,前尘历历,纷沓而来。

张凯枫守在一旁,目色憔悴,眼见陆南亭苏醒,却是神色茫然已极。他轻唤数回,陆南亭才微不可及应了一声。

陆南亭既醒来,张凯枫心中方稍稍安定。先前他葬了江惜月后便急急着医师诊视于师兄,医师敷了外伤开了内伤的方子,言道元命盘强控有伤人魂,这却是药石罔医,但看个人造化为何。张凯枫忧心如焚守了七日,终见他师兄醒了过来。

陆南亭服了汤药,不多时又昏睡过去。张凯枫去江惜月坟上悄自奠祭一回,放心不下师兄,又回去榻边守着。

如此又过了三天,陆南亭才真正清醒过来,此番他生魂命躯皆受重创,虚弱至极,说不得需将养数月。甫一清醒,便强撑着去了江惜月坟茔处。张凯枫扶他前去,已是夜半,荒野寂寂无人,唯有长风掠过天地。二人于墓前无言伫立许久,冷月孤碑,长草凄凄。江惜月殁后,便埋骨于这敌境方寸之地,他年寒雨敲冷冢,谁忆荒丘葬红颜。北溟隔大荒何计万里,便是幽魂愿赴这万水千山,亦难再见故土之遥。

髫龄相交,少年互慕,中道分离,生死两隔,相交二十载,思及畴昔情谊,陆南亭心郁神伤,冷夜寒凉之下,止不住低咳起来。凯枫虽是立于旁哀思于心,却时时注意身边动静,见状强拉了人回去,灌了药按在榻上。

陆南亭着了些寒,未脱悲恸心绪,一时不肯睡去,直直看向师弟,低低语道:凯枫,抱歉。

陆南亭自醒后几乎未曾张口言语,张凯枫知其昏去前亲见自己杀死江惜月,心下存了几分惴惴。不妨陆南亭突出此言,张凯枫闻言一愣,随即心中一痛, 握住陆南亭的手,道:师兄何须自责?有所为有所不为,本为我辈风骨,师兄之剑,皆为本心,未曾相负于我,更是不负江师姐。

陆南亭轻声道:若非惜月舍身,此番更累及你之性命,为兄实是有愧师兄之称。凯枫,是师兄欠你。

张凯枫低叹:昔年我落入敌手,师兄也是如此不顾生死相救于我。 若非师兄数回舍命以搏,凯枫早已化作这世间烟尘。寄命于此,便是此身尽数回报师兄,也理所应当。可恨那日我救不了江师姐,实在是无颜面对师兄。

陆南亭声音虚弱,却直视张凯枫,话音如掷地金石:数番相护,非为图报,我只愿师弟寄情江海,逍遥此生,无奈命途颠簸至此。你二人之情谊,陆南亭此生难偿。

言毕又咳几声,张凯枫将他手臂塞回被中,道: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师兄快些休息。

陆南亭体力已是不支,低声道:凯枫也去休息吧,我无大碍。

张凯枫帮他仔细掖了被角,嘴里道:师兄睡了我再去。

过得半晌见陆南亭撑不住闭目合眼,呼吸渐缓,已入沉眠,便起身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出了屋外,已是四更将至,张凯枫看了圈四下无人,走至屋后僻静角落,从怀中掏出一枚竹叶来,那竹叶青翠纤薄,丝毫不似北溟之物。

张凯枫集中神念汇于竹叶之上,片刻面前丝丝黑气聚集,凝成一缕黑影。

那黑影虽无口舌,却是在脑海中直接响起话音:张凯枫,唤吾何事?

张凯枫面沉如水,开口道:你可有解开元命盘束缚,让命魂重归躯体,复归为人之法?

黑影风中摇曳不止,脑海中话音似是无情又似是冷嘲:自是有法,若你魔功强出施缚魂之术者,自可据元命盘为己有后令其臣服,然后去其束缚,归其命魂。至于由魔化人,不异剜骨换血,能否成功,便看解控者修为,与那欲变回之人心志坚否了。

张凯枫蹙眉,无寐侯位列九幽,征战千年,睥睨四海,能与其比肩者可谓寥寥。解魂归命,化归人身,自非一日之功。

黑影知他所虑,嗤笑道:此法最简单不过,你大可拜于我门下,待你登临顶峰,斩去心魔,破除天道之劫,得悟无上剑道,届时区区一介无极魔所施之术,也值得挂怀于心?

张凯枫无语片刻,此话听来狂妄至极,倒也为他指出一条明路。魔族素以力量强横者为尊,能在北溟立足者,无不是战功赫赫,武力卓绝之辈。若自己欲在此闯出天地,势必有所舍弃,足踏万骨成灰,成就一场功业。

只是若踏此修罗道,当与正道背离,不仅与大荒万民水火难再容,与陆南亭相处近二十年的朝夕情谊,更是化为烟云。

虑及此,张凯枫少见的犹疑不定。那黑影见状,冷冷话音传来:你且记住我今日话语,人魔相异,终究殊途。也罢,既然你尚未决意,便尽可随心而行,且观后事。说罢黑影化雾消散,唯余片缕浊气缭绕,草木触之即枯,片刻消弭无踪。

张凯枫收了竹叶,心下烦闷不已。又进屋去察看一回,见师兄沉睡无甚异状,才径自回房休息。


(撸了个大纲发现长路漫漫……照这样话痨下去不知何时才能瞎掰完,泪目,明明打算片段灭文为什么会这样ORZ)

无题3

3.玉殒


 张凯枫远远看到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御剑乘风,手掐剑诀,剑阵半空浮现,万千利剑贯下,成片魔兵倒地身死。眼见二人就要突出重围,一道庞然黑影袭过,竟是无寐侯驭魔兽强冲剑阵,擒得其中一人。被擒女子眼见来者并非易与,当机立断控了另一人所踩之剑,将之推入魔隙。

无寐侯亲临,被擒之人可谓生机尽绝。张凯枫寻思半晌搭救之法无果,走近看清无寐侯掌中之人后却是悚然一惊,一瞬间说是冰水透心也毫不为过,这被擒蓝衣女子,竟是曾与陆南亭许下婚约,他的师姐江惜月!

张凯枫只觉背后冷汗涔涔,此情此景若让陆南亭看到,必不能善了,说不得搭上三人性命。一时之间如火焚心,担忧江惜月落入魔掌命悬一线,又一时如浸冰窟,忧虑陆南亭难舍门派情谊暗地跟来愤然出手。

那边无寐侯欲审问江惜月,江惜月自有剑阁气概,抵死不愿透露他们来北溟目的为何。无寐侯冷笑不止,以刑罚相胁,想来这等凡人弱质女流,皮细肉嫩,怎经得住北溟种种酷刑手段。便一挥手,魔气化囚笼困住江惜月,令手下魔兵处置俘虏。

这等性命攸关时刻,也顾不得无寐侯是否疑心,张凯枫欲开口要人。忽听一声怒喝,一道真元之力所凝无匹剑气直击无寐侯而去,饶是以夜安城主无极魔之尊,也堪堪避过这含怒雷霆一击,座下骑兽却是悲鸣一声,一翼为驰来剑气洞穿,鲜血横飙坠落于地,显是无法再度振翅。

无寐侯一踏骑兽身躯于半空中止住坠势,眼见一道蓝影如流星飞驰由远及近,转眼即至百步之距,夜安城主冷哼一声,手中长刀乍现,脸上所覆鬼面冷意森森,断魂之招已然蓄势在手。

忽见一道白影从下窜出,生生截住蓝影来势,瞬息之间兵刃相击锐响连绵不绝,剑气横扫四周,余者不能近。

这交战双方,正是陆南亭与张凯枫。

陆南亭先前发过一发九玄天元,真气自是不如张凯枫充沛,百余招后剑势渐被压制,眼见张凯枫挡于前寸步不让,陆南亭怒喝一声:让开!

张凯枫咬牙,横剑挡回三阳真火热浪,低声道:师兄,你冷静些!

陆南亭满面寒霜,切齿怒道:张!凯!枫!手中剑势越发凌厉,竟似不再容情,周身剑意也为之一冷。

张凯枫惊觉周遭剑气忽如三九寒天,冰洌彻骨,尽是肃杀之意,心知陆南亭不欲再保留,欲倾力一击强行通过。当下也只能猛提真元,驭使绝招全力相拼。

这时间江惜月已认出二人,心下还未来得及欢喜于二人当年皆未身死,便为两人恶斗焦灼于心。眼见两人竟似欲以生死之招相搏,情急之下冲无寐侯喊道:让他们停手!我告诉你想要的!

夜安城主脸上笑意若有还无,左手一翻,掌中凭空出现一方盘状事物,无寐侯口中轻吐魔言,方盘上光芒大作,陆南亭顿时只觉脑内如巨钟轰鸣,一片空白,周身所凝剑气登时尽数散归于无。

眼见陆南亭突兀停招,张凯枫已是不及变招,手中长剑去势难止,一剑没入陆南亭胸口。

江惜月一声惊呼,陆南亭真气尽散,脚下身自在所化长剑也随之消弥无踪。待他意识重拾,已是从空坠落,单膝跪地,四肢百骸犹如灌铅,五脏六腑似遭火焚,奇经八脉皆剧痛无比,全靠长剑拄地支撑才未软倒于地,更别提脖颈边已是夜安亲随持刀兵纵横交错,倘若再有异动便可立时身首异处。

张凯枫御剑落地,面色冷厉如冰,上前疾点陆南亭胸前穴位,伤口血流渐止,他虽驭出绝招,只为自保非为杀人,当胸一剑未及要害。然陆南亭命魂为元命盘所缚,遭无寐侯操控强行散去真气已是自伤,又毫无防备下被张凯枫剑气尽数加诸于身,内腑受创颇重,当下在元命盘强控下一动也不能动,嘴角却已不住溢出血来。

张凯枫强自抑下眼中戾气,转身向无寐侯行礼后道:无寐侯大人,不如将此凡人女子交与末将,必能将她所知一一审出,回禀大人。

夜安城主居高临下,面色莫测,似笑非笑:张凯枫,本侯观你三人之间颇有些渊源,若是想趁机搭救,本侯劝你最好去打别的主意。

张凯枫面色如常,垂眼恭敬道:大人多虑了,陆南亭为我治下,为一介凡人忤逆至此,已是我御下无方。这二人曾为旧识,属下自有主意拿捏此点迫其开口。此乃属下将功赎罪之机,还恳请大人允准。

无寐侯指掌翻覆,元命盘瞬息消失无踪,冷笑道:张凯枫,本侯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而今看来,也是蠢材一个。便是你愿意抛舍自家性命救得他二人出去,也需别忘了陆南亭元命盘还在本侯手中。本侯让他活,就算他只剩行尸走肉,也得给我撑住。本侯让他死,便是生死簿上时辰未到,也会登时魄散魂飞,绝不会多活出片刻钟来。

张凯枫神情一凛,飞快扫过陆南亭,后者伤势沉重,衣襟已为血所浸透,魔言之力侵魂据魄,虽是身不得动,口不能言,却被强提起意识中一丝清明,便是连清醒晕厥也尽不由己。张凯枫蹙眉转眼,正撞上江惜月从陆南亭处收回忧虑目光,二人微微一怔,俱从对方眼中看出决绝之意,所思所虑,顷刻间了然于心。

无寐侯大步走至江惜月旁,挥手撤去魔气囚笼,一把提起女子脖颈,言语冷漠至极:凡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代你来此目的为何。错过这次,留不得全尸的可就非止你一人。

江惜月挣扎不得,咬牙轻蔑道: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无寐侯冷笑松手:既识抬举,便赏你全尸。

江惜月咳喘两声,开口道:我等弈剑门人到此,所为之事不过一件。那便是……些微一顿,目光遽然转利,厉声喝道:来取尔等性命!话音未落,手中剑诀已成,无寐侯身后骤然凝出持剑之影,剑意携风雷之势直奔魔侯后心而去。

大人小心!张凯枫疾奔而至,挥剑荡开剑影一击,无寐侯九幽至尊,遇此刺杀处变不惊,稍觉不对已一掌击出,正中江惜月胸口,将其击飞出去,张凯枫腾挪身形,天逸云舒刺出,一剑直中江惜月要害。

 张凯枫扶住江惜月软倒身形,江惜月掌剑之下已是弥留,气息微弱呼唤他:凯枫……

 张凯枫低语,抱歉,江师姐,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江惜月费力转过头去,视野已经模糊,轻唤一声南亭,泪落黄尘,就此香消玉殒。 

 张凯枫轻放下师姐遗体,抱拳向无寐侯道:大人无恙否?

无寐侯冷然道:本侯那一掌并非致命,你倒是一剑补得及时。

张凯枫不卑不亢:末将心系大人安危,一时出手过重,还请无寐侯大人明察。

无寐侯冷哼一声,道:罢了,也算你反应及时。若非如此,本侯怕是也要为这凡人女子所伤。

扫视一眼虚弱至极仍为魔兵所制的陆南亭,无寐侯心念微动收回魔言之力,陆南亭束缚尽去,登时失去意识软顿在地。无寐侯拂袖而去,余下话音中皆是锋锐冷意:此回犯上就此揭过。若有下回,魂魄无生。